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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創與同人、小說與散文的書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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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踩著今天的腳步

手機樂聲在靜夜中響起,驚擾睡眠,裹成團的棉被中緩緩伸出一隻手,摸索,攫獲。被拖進棉被裡的震動著的機身,刺眼螢幕顯示來電:大樹。

按下通話鍵,棉被中的少女--茹一邊抓著翹起的亂髮一邊迷迷糊糊地應了聲。

「茹嗎?起床囉!校門口六點準時出發!東西有沒有帶齊?有沒有睡飽?有沒有……」

半身爬出棉被,茹撐著手臂朝窗外望了望,很暗。

一把抓起鬧鐘,黑色指針堅定地指向--凌晨三點。

當機立斷掛掉大樹的騷擾電話,茹鑽進尚有餘溫的棉被,翻來覆去卻已經沒了睡意,摸了摸鼻子,認命開燈。啪地一聲,白熾燈光籠罩整個空間,在胡亂塞滿考卷和參考書的房間中唯有書桌保持潔淨,桌面上躺著幾張白紙,墨水在紙上爬出十多個簡易的化學式,茹揉了揉眼睛,將枕頭轉個方向豎起靠在牆上,就著夜色默背了起來。

腦袋還有些許昏沉,卻不妨礙茹的思緒。

不久之前,茹的老師公告了一個科學比賽的訊息,簡直是要朝夕陽奔跑的身影大聲宣示:

「年輕就是要磨練!現在揮灑熱血的時機來了!」

督促著學生報了名,一張單位公告的初賽題目,一間充滿化學藥品氣味的實驗室,熱血的身影十分放心的讓眾人從零開始摸索。

沒有提示,只能嘗試。

器材摔破了幾回,藥品加錯了幾次,實驗袍上混著各種色彩,用雙手驗證冷硬的方塊字,茹和同組的大樹、蚊子終於慢慢觸碰到一種在繁重課業之外的樂趣。

使得那原本被「應該要懂卻不懂」的大量知識壓的喘不過氣,逐漸麻木、乾枯的神經一點一點嘗到久違的甘露。

驀地回神,三人竟是一路挺進複賽。

天未曦,狹小的房間勾勒冰冷而令人窒息的線條,溢出書籍和窗框,擠進夜色,而夜,飽滿的像要擰出汁液。

今天正在開展,少女的思緒卻仍在昨日徘徊,步履猶疑,一切都像是作夢。高三生,最繁重的課業,最龐大的升學壓力,忽地就過了,迎來一陣空虛,在無神的目光沒有標的的指尖彼端卻似乎仍有人在凝視、督促。不夠,還遠遠不夠,錯了、失敗了、跌倒了,不斷拿出檢視,真奇怪,為什麼不能不去在意?啊,多希望啊多希望明天可以不要到來,就可以永遠活在昨日,不必面對這樣奇怪的自己、詭異的狀況。

思緒又飄到幾個鐘頭以前,九點鐘整,實驗室內仍燈火通明,玻璃器材的碰撞聲,原子筆的書寫聲,三個人在一堆又一堆的藥品間來回穿梭。複賽將近,卻有個重要環節遲遲沒有結果,組員們緊張地測試不同的劑量,時間一點一滴向前推進。

「糟糕!加錯藥劑了!」茹心底懊悔,本想將配錯的藥劑處理掉,突然眼珠子一轉,手腕傾斜,液體隨著動作搖晃、傾流,材料已下,或許能不妨嘗試不同劑量。

加熱,攪拌,加氫氧化納,一抹黑在燒杯中倏地蔓延開來。不同於之前幾次的深咖啡色,黑色的細小粒子單用肉眼是看不清的,唯有聚起像黑芝麻醬般濃稠的形體--黑色磁性奈米鐵,方能在人類的視線中嶄露身姿。那刻,三人正急欲尋求的產物,在專注的凝視之下緩慢地自杯口淌下,劃過空氣,刻出深深的黑色線條,像甲骨文的直且銳利一點也不柔和婉轉,這般剛硬的姿態卻在進入椎狀離心管時屈起墨黑的身,寫出了隸書的圓滑,幻化如嬰孩弓身於子宮天地,在三人閃爍的目光下,這番登場猝不及防、無聲無息。

茹的心底卻湧出了一股無以名狀的飽足感,脹的讓她想打嗝。

 

 

指針又往前踏了一步,大樹壓壓眉間,略算了下到達會場的時間,搖醒週遭睡倒一片的同伴,而後再繼續忍著坐車的微微暈眩,默記著一個又一個的化學式:鹽水加酚酞負極電解呈桃紅色碘化鉀加溴瑞香草溶液還有……

小巴士搖搖晃晃地行駛,暈眩導致的嘔吐感愈發強烈,隱忍間猛地嗅到一絲鹹味,眼前霎時飄過似雪花的白,就如同當時不小心灑了一地的鹽巴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

那是初賽,用鹽巴舀取水中的彩虹。

白色的顆粒溶化在塑膠杯中,鹽量不一的食鹽水一字排開,再取出顏料依序染色,如同穿透三菱鏡而分歧出彩虹顏色的那抹白光,潔淨身軀也跟著跌進水中,在水中掙扎著、推擠著、侵略著,直到其中一個色彩佔了上風,於是,互相爭奪領地的戰事宣告結束,各種色彩一一退下戰場,只餘下勝利者大方展示了她艷麗的禮服--或紅、或藍、或綠,各種色彩。

按照鹽量由多到少依序以滴管吸取,再輕輕擠壓,讓她沿著管壁滑進細長的量筒,堆疊出清晰的分層,像風將彩虹橫截了一條色澤繽紛的緞帶,有著花的紅、蝶的黃、草的綠、水的藍的美麗綢緞。

一色獨占一個天空,原始而單純,似乎也是一種簡單,但生活早已不如此簡明易瞭。大樹默想。

在知識和知識之間,曾經努力成長,用興趣探索天地,為了擁有更多的能力去承擔更多的責任,並以此自豪。如此確信的孩子卻有天在書本和書本間的縫隙失去熱情,在理想的陰影中迷失自我,忘了為什麼尋求,爲什麼行走,忘了努力成長的理由,忘了最愛問的為什麼。

而後,開始害怕失敗和挫折,不再伸手朝向未知,書上說的成為至理,自信成為過去。

未來是什麼?過去似乎有著各種想像,無論多麼天馬行空、不切實際,水底撈月那抹幽光或許也能在掌心凝成真實,純潔的雙眼映著世界的美好,如同天邊的彩虹,如此美麗。

隨著時間,原本上下分明的鹽水開始互相撕咬,原本俐落的分界逐漸模糊,鮮豔的色彩不再,變得灰濛灰濛的,蒙住原本清澈的雙眼,蒙住午後的天空。

為什麼會改變?好似,遺忘了些什麼。

 

 

嗶——

複賽開始,在時間內需要同時進行兩個項目,大樹便先將器材一一擺上定位,電池接好、濾紙上滴下藥品,另一頭蚊子和茹則調配起奈米鐵,井然有序的默契來自一次次的練習、一回回的犯錯,緊繃情緒順著指尖流進手中的各式藥品,慢慢孕育出專注和辛勤的結晶。

殊不知,眼前赫然漫起黑煙,蚊子驚愕地停下手上的動作,轉過頭,發現黑煙來自隔了幾桌的一組隊伍,在旁的評審見狀立即衝上前幫愣在原地的隊伍啟動抽風機,霎時煙由黑淡成微微的灰,蚊子恍了恍神,回頭望向茹和大樹,三人的目光交會,不禁會心一笑,煙霧之中似乎響起了幾週前實驗室裡那聲氣急敗壞的怒吼:

「是哪個傢伙把濃鹽酸跟氫氧化納加在一起!」

目光聚焦,流理臺中的燒杯正以勢如破竹的氣勢冒著熱氣,因瞬間升溫躍騰而出的水氣在杯壁凝出厚厚的水幕,蚊子想也不想,衝向前扭開水龍頭,再趕緊退開,源源不絕的自來水奮力稀釋驚人的熱度,三人六隻眼瞪著燒杯,更把能做暫時遮蔽物的東西都準備好,就怕它一時承受不住劇烈的升溫而爆裂。

終於在一陣猛烈的噴吐後,激騰的液體漸漸平復,三人鬆了一口氣,快速處理掉這個插曲,趕緊再次投入反反覆覆的測量和實驗中。

其實真的很累,卻不想鬆手,總覺得會就此永遠失去些什麼。

不鬆手,絕不。

咬緊了牙根,撐著,手臂忽然傳來溫熱的觸碰,驀然回首,打著日光燈的實驗室依然有人在走動,氣流隨著動作翻滾、迴旋。

還好,掉落坑底的不是只有自己一人,朋友有難同當嘛!蚊子舉起微微僵硬的手臂用力勾上同伴的肩膀、狠狠揉亂對方的髮,對方一愣之下隨即不甘示弱的回手,末了,見著互相的慘狀,她們竟是不約而同的笑了。

一個又一個的實驗插曲再再上演,時不時拉動脆弱的神經,發生在三人忙碌的思索和動作之間,卻是一本本教科書中不曾書寫的體驗,某種不可言喻的感覺在胸口膨脹,像午後窗外陰鬱的天空中膨脹的灰濛積雲,隱隱的醞釀著無以名狀的什麼。

嗶——複賽結束,決賽開始。

伴隨著這聲哨鈴而響起的是窗外悶悶的雷聲。

天落雨,而後逐漸増大,路人倉皇走避,拉回視線,三人相互對視,默契地伸出手跌在一塊兒,加油!互相打氣,一齊邁開腳步踏進決賽會場。

「決賽題目當場公佈耶!超緊張的啦!怎麼辦?」

「就做嘛,想太多也沒用不是嗎?反正又不是沒失敗過。」

「不不不!我現在是好興奮好興奮好興奮所以冷靜不下來啊!」

吸口氣步入氣氛嚴肅的會場,冰冷的藥品與器材一個個挺直著身子立在實驗桌上,等待有溫度的手指來扣和放,等待在試驗之中被消耗,走進成功或是失敗,走進挫敗或是喜悅,人們以雙手虔敬的撫摸其紋路,感受躍動和那等待如煙花綻放的強烈慾望。

各自拿起器材,冰冷的玻璃觸感令三人的思緒逐漸平復,第一次進入實驗室時迎面撲襲而來的藥品氣味仍在鼻尖纏繞,或許當時的自己還不知道,那些藥品和器材正在實驗室中各個角落假眠,更可能偷偷地把眼睛打開一點點縫隙,窺探著這群新人,未來的合作夥伴。藥品和器材等待著被發現和使用,也同時低聲叮嚀著:莫大意浪費了他們有限的身軀。

於是,我們用興奮的、微怯的雙手托起那些藥品和器材,感知並且接受這份約定。

三人相互對視,嘴角勾起一樣的弧度,眼底透露著相同的訊息:我們來了。

是的。我們,來了!

最初是為了逃離巨大的理想陰影,是為了不去面對令人恐懼的過去、使人膽怯的未來,為了從不斷比較的平衡木上走下,可現在卻仍走回了這塊土地,擁抱曾讓人難以吸收和領會的知識,重拾曾因被輕蔑眼神狠狠打趴在地的信心,重新在遼闊領域馳騁與探索。

本是走獸,就不曾習慣在天空翱翔,也就無法在水底呼吸。

只是一時的撞牆,像遊戲的卡關,總要再再嘗試和突破。

出了會場,抬起略微僵硬的脖子。雨,已經停了,天空露出湛藍色澤,而陽光灑下柔柔的溫度。

才發現,晴空從未離去,只是雲層太濃太厚。

倘若迷失了自己、遺忘了最初的理由,何不去找回來?或者,重新創造?

失敗就失敗,過去就過去,不想再恐懼和膽怯,那會使人在夜裡驚醒,冷汗滿身。

今天的我會踩著今天的腳步,在今天的道路上,而我也不是一人獨行。

大樹興奮地三步倂二步跳下階梯,在地面上一頓,回過頭向跟上來的蚊子和茹燦然一笑:

「放晴了!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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